(此圖為轉貼圖)
 
 
 
你以為他會像往常那般輕易躲開你的攻擊,

所以才使盡全力地將販賣機朝他投擲過去。

但隨即自他額際滑落的殷紅刺痛你的眼睛。



「請問……你是誰?」

「哈……?」

你聞言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傢伙又在拿你尋開心。

畢竟根據過去幾年的經驗來看,他就算偶爾被你砸去的販賣機給顏面直擊,最後也都會帶著那該死的笑容爬起身來挑釁你。

但是這次……他非但沒有以那跳蚤般地敏捷閃躲你的攻擊,也沒有在被砸中的瞬間試圖保護自己。

雖然那是因為你刻意挑準了他正專心於某樣東西的時機,但他會像這樣毫無防備的倒地,甚至就此昏迷不醒……當時發生的一切未免都太過於離奇。

而當他昏迷了整整三天(噢這是你第一次知道原來被販賣機砸到會這麼嚴重)醒來之後,新羅用相當反常的嚴肅語氣要求你馬上趕來這裡。

其實在看見他倒地不起的瞬間,你除了有種不必要用在這傢伙身上的罪惡感之外,還很認真地思考了要不要順手把他拎到新羅家丟著的問題。

但當為免他只是裝死而上前查探他的傷勢之際,你這才發現他前額那道不淺的血口正汨流著豔紅色的液體。

於是你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你伸手晃動著他的身軀,自喉際喊出他那該死的名……

但他卻完全沒有回應。

於是最後你放棄思考的將他扛到了新羅的家裡。

本來你還以為憑新羅的技藝與那傢伙與生俱來的討人厭特質能讓他的傷勢瞬間痊癒。

可現在這是什麼情形……?

「你剛才說什麼……?」

你問著,嚴重懷疑被販賣機砸中的人是自己。

那傢伙對你不會使用這種客氣的話語。

「你怎麼還沒死啊,小靜?」

你早就準備好當他再次漾起那該死的笑容時,你要一拳痛毆過去。

但這次他迎接你的卻是如此詭異的字句。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我認識你嗎?」

額際仍纏繞著幾圈繃帶的他再次問道,還不望偏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喂,新羅。」於是你轉身抓起了一旁友人的衣領,「給我用我聽得懂的話解釋清楚。」

他頰上沒有平時那抹令人惱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疑惑的無辜神情。

你從來沒看過他這樣毫無防備的表情。

有什麼事情不對勁。即使單細胞如你也發現到了這個問題。

「用靜雄你聽得懂的話來說的話,就是臨也他喪失記憶了。」那被你擒扣在掌際的白袍友人難得沒有露出一貫的玩味笑容說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多大,這麼大力的往他的腦袋砸下去,他能醒來都是個奇蹟了。」

「他今天一早醒來後就這個樣子。先不說他完全記不得我們是誰,他連自己曾經做過什麼,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

「然後就如同你所見的這樣,他那些充滿挑釁意味的言語跟表情全都跟著記憶一起消失掉了,簡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扔的那臺販賣機把他的記憶跟討人厭的個性一起撞飛出去了?」

早知道那家便利店前的販賣機比起別家更有殺傷力,你早就拿來朝他砸過去了。

新羅說的沒錯,你比誰都清楚自己使勁攻擊別人的後果。

但就是因為過去經驗證明會被他輕易閃躲,所以你才會更加毫無收斂地砸向這該死的傢伙……

你完全沒有想過,萬一他真的被砸中,後果會有多麼的嚴重。

「以靜雄你的話來說,就是這樣沒錯。」白袍友人面露無奈地輕推了下鼻樑上的鏡架說,刻意伸手將你拉到了他聽不到談話內容的角落。「雖然從以前到現在你們兩個打起架來的傷都沒少過,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

「你也知道臨也他私下都在做些得罪人的工作,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他現在失去記憶了,肯定會上門來尋仇的……」

「不能讓他暫時住在你們這裡,等恢復記憶再讓他回去嗎?」你這麼說著,從他的話語中多少瞭解了事情的嚴重性。「這段期間他的開銷我會支付,畢竟是我把他帶來這裡的……」

其實你盡可能不想麻煩新羅他們的。

可誰能料到這傢伙居然連去死都這麼不乾脆呢?

雖然理論上來說,應該是要由把他砸傷的你負起全部責任,但你沒能保證恨他到不惜舉起販賣機狠砸他的自己,會不會又再給他那該死的臉來一次顏面直擊。

「如果只是把他關在這裡的話對他的記憶不會有任何幫助的。」新羅聞言攤手駁回了你的提意說,「雖然我有想過讓塞爾提護送他出去走走,但是和塞爾提在一起的話只會讓他暴露在更多的危險之中。」

那些危險有90%以上都是他一手策劃的……你差點沒脫口這麼說。

「那你還有其他適合的人選嗎?只要能保護這傢伙到他恢復記憶……」

「除了池袋最強的平和島靜雄之外,我想也沒其他的人選了吧。」但他卻伸手輕拍向了你的肩頭,「我知道要你跟臨也和平相處很困難,但你應該不至於會對一個連自己都記不得的人見死不救吧?」

「而且他現在這樣還是你一手造成的。」

在你欲張口拒絕之際,你聽聞了他那刻意壓低音量的話語。

的確,如果他是真的喪失記憶的話,那他的存在就不會對你構成任何的影響。

你本來就不是什麼殘忍無情的傢伙,最好的證明就是你將受傷倒地的他帶來給新羅。

雖然折原臨也是個死不足惜的混蛋,但此時在你眼前的卻不是那樣的他。

「我知道了。」於是你在思索了許久後朝他出聲說道,「在他恢復記憶之前我會負責保護他,但之後我還是會殺了他,這樣可以嗎?」

「嗯,如果他變回以前那個臨也的話,就隨你處置吧。」他聞言看上去有些放心的輕揚起了笑容,「他家裡跟事務所那邊我會打電話聯絡,你先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打招呼?

你好,我是平和島靜雄,就是那個把你弄成這樣的傢伙……是要你這麼說的意思嗎?

「臨也,你的頭還會痛嗎?」見你似乎拿不定該怎麼向他開口,於是一旁的他率先湊上了前說。「如果還是有暈眩感的話一定要跟我說喔。」

「謝謝你,已經不會痛了,新羅先生。」聽聞了新羅那滿佈擔憂的話語後,坐在病床上的他輕點了下頭。「那個,這位是新羅先生的朋友嗎……?」

他問著,緊接著直映入你眼簾的是他那察覺不出絲毫敵意的視線。

你都不知道,原來這傢伙除了邪笑之外還會有其他的表情。

而且他居然對新羅說出了「謝謝」,甚至還用「先生」來稱呼他……看來他失去記憶的事情一點都不假。

「嗯,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是中學認識的吧?」新羅朝他漾起了溫和無害的笑容說著,「這位是平和島靜雄,是你在高中時期認識的,我們都是讀同一所學校的喔。」

「你好,靜雄先生。」他聞言朝你伸出了那套著指環的手,以不同於以往的爽朗語氣說。「雖然現在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但靜雄先生會來看我就表示我們以前關係很好對吧?」

關係很好個屁……你差點沒面露嫌惡的拍開他伸來的手。

要不是新羅在電話那頭的語氣聽上去不對勁,你根本就不會來這裡。

就算真的來了也不是為了探病,而是要親手了結掉他那蟑螂般頑強的生命。

但是現在不行,至少在他恢復記憶之前不可以。

那樣的敬語,那樣的表情,那樣的語氣……

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是那個該死的折原臨也。

他應該只會用那噁心的聲音喚你小靜,用惹人厭的邪笑表情做些卑鄙的勾當,用自以為是的語氣大放厥辭才對。

但現在的他卻完全沒有能讓你動手扁他的理由。

「我們的關係也沒那麼好。」最後你選擇無視了他那表示友好關係的手說,噢你可還沒有能夠和他握手言歡的偉大寬容。「但你額上那傷算是我弄的,所以在你恢復記憶之前,我會負責照顧你的。」

早知道扔出販賣機後會遇上那麼麻煩的事情,你以後會考慮清楚後再扔的……如果你當下還有理智這種東西存在的話。

「嗯,我有聽新羅先生說,但這不是靜雄先生的錯吶。」他倒也沒有感到失望的將那停佇在半空中的手給收回被裡,「是我自己走路沒有留意才會踩到空罐跌倒去撞販賣機的,跟隨手亂扔空罐的靜雄先生你沒有關係吶!」

噢不新羅這傢伙到底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隨手亂扔空罐是怎麼回事?踩到空罐跌倒去撞販賣機又是怎麼回事?

事實應該是販賣機自己飛來砸到他的才對吧?

「喂,新羅……」

「正常人會相信自己被遠方飛來的販賣機給砸昏這種事嗎?」早先察覺到你要問些什麼的友人在你耳畔細聲說著,「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可別讓『現在的臨也』發現你的能力,不然他可能會被嚇到再失憶一次的啊……」

「我知道了啦,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你聞言面露不悅的將視線停佇在他那漾笑的頰說,「走了,臨也。」

你說著,隨手將新羅掛在床邊的那件連帽外套拋向了他。

你對那傢伙憎惡到想要把他連同販賣機一起沉入東京灣。

但是現在,你必須保護他不受到任何傷害。

「是的,靜雄先生!」

而他堆著滿臉的笑容起身跟上了你的步伐。



吶,小靜……

如果我死在你的手裡,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呃……」

倏地自耳畔襲上的聲音令你感到驚愕地睜開了眼睛。

直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有著蜂蜜般金黃色髮絲的男性。

在你那出了意外而變得一片空白的腦袋裡,有著他的名。

平和島靜雄。他是除了新羅先生和塞爾提小姐之外,你唯一認得的人。

依照新羅先生的說法,你是因為踩到了靜雄先生隨手亂丟的空罐而跌倒,才會撞到便利店前面的販賣機失憶的。

當時把你送到新羅先生那治療的就是靜雄先生……雖然你對於他為什麼沒有把你送去醫院感到有些不解,但你覺得他們並不是什麼壞人。

新羅先生說你的名字叫作折原臨也,在新宿以情報販子為職,似乎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才會來到池袋這裡。

你對於「折原臨也」這個名字一點印象都沒有,更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來池袋做些什麼。

幸好靜雄先生願意收留你直到恢復記憶以後,否則你實在不知該何去何從。

靜雄先生的居所是一間普通的公寓套房,有著簡易的擺設和一張床。

你還記得,昨晚靜雄先生本來說要讓你睡在這裡,自己到客廳的沙發去睡就行了……但你卻堅持要他留下來陪你。

你沒有告訴他和新羅先生,其實你耳邊一直都會傳來奇怪的聲音。

有時候是聽上去相當刺耳的笑音,也有時是像方才那般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男性低語。

你記不清楚這是誰的聲音,但它聽上去卻是如此地熟悉。

尤其是當他反覆低喃出了那個咒語般的名……

小靜。

我很討厭你喔,小靜。

所以你也必須討厭我才行。

吶,小靜……

如果我死在你的手裡,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肯定,不會為我而哭泣。

明明是如此令人感到悲傷的字句,但聲音的主人卻沒有相符的語氣。

倒不如說,它聽上去相當的開心。

為什麼呢?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聽到這樣的聲音,又為什麼他要向你傾訴這樣的字句。

但是你直覺地認為他所指的「小靜」,和眼前這名熟睡的男人有著絕對的關係。

你希望瞭解這個人多一點。

你想知道,為什麼當他闖入病房的瞬間,並沒有露出絲毫的喜悅?

你想知道,為什麼當你朝他漾起友善的笑顏,他卻選擇避開了視線?

你想知道,為什麼……

在你穿著的那件外套裡面,放有他的照片?

「完全想不起來呢……」在腦中思索了片後卻發現徒勞無功後,你面露出了無奈的笑容說。「你到底是我的誰呢,靜雄先生……?」

你想要想起他是誰。

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須先想起自己是誰。



「早安,靜雄先生。」

當你睜開眼發現臨也那傢伙就在你眼前的瞬間,你差點沒本能反應的將他一拳揍飛。

但你那高舉起的拳最後卻沒有擊上他的臉。

這個稱謂和這張笑臉……他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臨也。

此時在你眼前的只是個有著和他相同面容的傢伙,你這麼說服自己那莫名感到不快的心理。

那隻該死的跳蚤已經被你親手葬送掉了。

你不必再聽到他用討厭的聲音親暱地喊著你的名字,也不必再見到他那讓人看一次就想扁一次的該死笑容。

如果這傢伙就像現在這樣,永遠不要恢復記憶的話,全人類的未來才能一片光亮。

但那也意謂著你必須永遠照顧他。

一想到這個問題,你就不禁開始懊悔自己為何要扔出那台販賣機。

果然還是應該要扔出卡車之類能夠保證一擊斃命的物體才對啊……

「那個,請問靜雄先生你想吃些什麼呢?」不知是否察覺到了你那明顯的殺意和腦中的危險思緒,他倏地朝你開口問道。「早餐我來準備吧?」

高中時期的親身經歷告訴你,絕對不能吃這傢伙碰過的任何東西。

「不用,我來弄就行了。」於是你直接拒絕了他的好意,即使你很清楚眼前的他沒有任何當時的記憶。「便利店的麵包你吃嗎?冰箱裡放了幾個,還有牛奶。」

你很清楚現在的他並不是他,但你就是沒辦法對他友善。

畢竟這傢伙從認識到現在帶給你的就只有傷害。

就連臨死前也要留下這種麻煩。

總有一天他的記憶會回來,變回原本那個討人厭的他。

到時候你又會親手殺死他,用更俐落的方法。

你不想因為這樣而被恢復記憶後的他拿來笑話,所以你不能讓現在的他對你產生好感。

你可以對任何人溫柔,除了他之外。

他是個你非殺死不可的存在。

即使他狡猾地將那些罪惡的過往給遺忘,也抹滅不了他曾帶給你的種種傷害。

「是嗎……」他聞言看上去有些失望的斂下了眸說,「我知道了,靜雄先生。」

他說著,旋即起身離開了床榻。

當你望見他那纖瘦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的那剎,你莫名地泛起了不該有的罪惡感。

「該死的……」於是你逼自己不去過度理會的揪緊了胸口低喃,「那傢伙可是臨也啊……」

該抱有罪惡感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那傢伙只會躲在暗中操弄一切,然後邪笑著欣賞他所愛的人類。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察覺到了,他那令人感到厭惡的視線。

你討厭他那自以為是的發言,討厭他只會像隻跳蚤般地在你身邊徘徊……

說到這點,當時你舉起販賣機朝他投擲過去的瞬間,似乎望見了他將什麼東西放進口袋裡面……

於是你伸手將他掛在床邊的外套提拎了起。

你在右邊的口袋裡搜出了一柄折疊式的小刀,是那傢伙慣用的防身武器。

為了不讓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有任何的機會偷襲你,你索性將它收進了床邊的小茶几裡。

接著你將手探進了左邊的口袋中,指梢碰觸到了像是紙的東西。

他當時就是因為急著將這個東西收進口袋裡,所以才會被你擊中的吧……

你這麼想著,將其視為重要情報的抽了出來。

但隨即映入眼簾的熟悉面容卻令你感到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眸。



靜雄先生不喜歡你。

你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對他做了些什麼,會讓他在望見你的瞬間將握緊的拳頭揮向了你。

你察覺到了他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的複雜表情,所以才會提議要替他準備早餐。

但最後還是被他給拒絕了,就像你昨天要跟他握手的時候一樣。

你不明白,如果他真的不喜歡你的話,為什麼還要帶你回家?

因為是他害你受傷?可是你已經說了那不是他的錯啊……

對了,那個時候,你有聽見他對新羅先生說了什麼。

他說「我知道了啦,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靜雄先生他……覺得你是個麻煩的存在嗎?

他是因為不得以才帶你回來的……是這樣嗎?

所以他才對你這麼的不友善?

還是過去的自己……對他做了什麼討厭的事情嗎?

「折原臨也嗎……」伸手在那倒映出自己面容的鏡面上來回抹劃,你對鏡中那陌生的人影出聲低喃。「你到底是誰?你對靜雄先生做了些什麼呢……?」

你問著,卻什麼都記不起來。

你唯一清楚記得的,只有那句不停徘徊在腦海中的話。

我最討厭小靜了喔。

所以,我要讓你永遠記著我。

這樣一來,你就會對我……

「臨也,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當最後那句關鍵的話語即將道出口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靜雄先生……?」



你將從他外套口袋中搜出的兩張照片攤放在了桌上。

其中一張照片的內容是一名正在擦拭玻璃的短髮女性,畫面的場景是一間位於轉角處的麵包店。

你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面容。

那是當年那個溫柔遞給你牛奶,卻被你一時失控而弄傷的老闆娘。

而另外一張則是今年初幽來到池袋的時候,你和他一起到咖啡廳的角落位置聊到最近生活的畫面。

照片中的你正和他談論著某個話題,面露出了難得燦爛的笑容。

那本來是你期待已久的,兄弟兩人難得能獨處的溫馨時光。

但這些照片卻出現在了折原臨也的口袋。

你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老闆娘和幽的照片,又他對於你的過去瞭解到什麼樣的程度……

你只知道那傢伙絕對不會安什麼好心眼。

搞不好他手邊會有這些照片,就是刻意派人去調查你的背景,然後想藉此對他們不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過去了。

他就是因為太專注於計劃接下來該如何陷害你,才會沒能即時閃躲你襲來的攻擊。

既然如此,與其讓他恢復記憶後再繼續盤算該如何報復你,不如你現在就送他歸西。

很簡單的,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什麼反抗能力,只要你雙手掐住他的脖頸,他馬上就能斷氣……

「這些……是從我的口袋裡拿出來的吧?」顯然你臉上的表情完全表達出了殺意,那與你隔著一張桌子席地而坐的他有些怯然地抬眸問道。「我認得這張照片中的人是靜雄先生,但其他的人我完全不認得,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照片會在我的口袋裡……」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吧。」於是你也沒打算再佯裝好人的俯身湊近了他說,「照片裡的這兩個人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而你之所以會擁有這些照片,是因為你打算要對他們,或是藉此對我不利。」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對他撒什麼「我們只是高中同學」這樣的謊言了。

他會失去記憶是因為你,因為他正謀劃著要對你不利,因為你正好在此時將販賣機朝他砸了過去。

就算他現在什麼都忘記了,你也要讓他記得。

你平和島靜雄,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那麼……為什麼靜雄先生卻將我帶回了這裡呢?」但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因你這滿是責備的話語而萌生退意。「如果我真的那麼過分的話,為什麼不殺了我呢?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但靜雄先生不一樣,你全部都還記得的不是嗎……?那你為什麼不趁現在殺了我呢?如果我恢復記憶的話,或許又會繼續想著要傷害你了啊……?」

他是臨也,卻也不是臨也。

因為他是臨也,所以才會那麼輕易地就將別人內心的想法給看穿。

可就因為他不是臨也,所以才會說著要你趁現在殺了他,以免他恢復記憶後繼續傷害你的蠢話。

的確就像他所說的,要殺了他就趁現在,以免他恢復記憶後再繼續禍害。

「請你告訴我,靜雄先生。」擅自將你的手按上了自己脖頸處的脈動,他任憑你將他的纖細擒扣在了掌中。「請你告訴我,過去的我究竟都對你做了些什麼。」

「然後,請你殺了我。」

你很想這麼做。

你很想細數他所有的過錯,然後讓他滿懷愧疚的死在你手中。

你已經厭倦了和他互相追逐的生活。

現在,只要你一收手,就能輕易捏碎他的脆弱。

但是你沒有資格這麼做。

你要殺死的對象是折原臨也,不是他。

他沒必要替過去的自己承擔這份過錯。

你昨天才剛答應過新羅,在他恢復記憶之前絕對會保護他。

如果像這樣單方面的訴說自己眼中那十惡不赦的他,然後再讓他抱著這僅有的記憶死去的話……

那麼你和那個隨意操弄別人思想的他,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拒絕。」於是你硬是將那被他握住的手給抽開,然後逼自己扳著冷酷的面容望向他。「我的確是恨到想殺死你沒錯,但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快活。」

「想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的話就靠你自己去回憶,別指望我會幫你,更別指望我會這麼容易就放過你。」

沒錯,你不會讓他死得這麼快活。

你要讓他在絕望和愧疚中死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想不起來卻要你了結他的生命。

這樣未免太便宜他了。

「如果,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呢?」但他聞言卻發出了乾啞的笑音問,噢你從來都沒見他笑得這麼悲涼過。「如果,我明明想起來了卻裝作不知道呢?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傷害了靜雄先生你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殺掉你的。」下意識地伸手輕撫著他那染著夜墨的柔順,你朝他漾起了些微的笑容說。「別小看我了,你以為我都被你陷害過幾次了,臨也?」

他果然不是他。

如果是那個臨也的話,肯定二話不說就直接拿暗藏的小刀將你割傷。

但此時的他卻天真到將那些未實現的計劃都提前揭露出來。

而更令你訝異的是,他居然在擔心你是否會被他傷害。

要你動手殺死現在的他,果然還是沒辦法的啊……

「靜雄先生很溫柔呢。」他因你那倏然緩和了氣氛的舉動感到安心地輕笑著,「或許我恢復記憶後又會想著要傷害你,但是有一點我很確定……」

「我絕對不會忘記現在的你。」

他說著,於是你愣停住了大手呆望著他。

可以的話,你倒希望他將現在發生的一切全部忘記。

要是他到時候又用那討厭的聲音說著「小靜很溫柔呢」什麼的,你肯定會直接賞他個痛快的。

但此時你卻因為他的話而感到莫名地開心。

溫柔什麼的……這個形容詞和你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從小到大,平和島靜雄這個名字所象徵的就只有暴力。

除了幽之外沒有別的孩子願意和你玩在一起。

平和島家的那個孩子是個怪物,和他玩的話玩具一下子就會被弄壞,還有可能會被他給打傷。

附近的大人都這麼告誡著自己的小孩。

他們並不知道,其實你最討厭的就是暴力了。

你曾經想過,上帝肯定是在分配基因的時候突然想要上廁所,所以才會隨便將暴力的因子放進你這個平凡家庭的孩子裡頭。

你討厭暴力,也討厭如此暴力的自己。

你很清楚自己衝動行事會造成的後果,所以你盡可能的讓自己不要那麼出風頭,想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但那隻跳蚤的出現卻硬是粉碎了你這簡單到不行的美夢。

因為和你看不對頭,所以他就在背地裡搞小動作,唆使那些為錢賣命的混蛋傢伙。

自從那次以後,你也決定不再壓抑自己內心的怒吼。

你要殺了他,見一次就殺一次,直到他死在你手裡為止。

而現在的你,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親手將他給殺死了。

現在的他不是那個臨也,只要這麼說服自己,或許你就會好過些。

「要吃麵包的話都在冰箱裡面,我要出門去工作了。」將指梢自他的柔軟中撤回,你起身將桌上的照片收進了口袋裡說。「我自己有帶鑰匙,所以無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要應聲,也不准亂跑,知道了嗎?」

雖然你認為那些會對他不利的傢伙沒理由找上這來就是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平和島靜雄和折原臨也的腦中永遠只有殺死對方的念頭。

所以像現在這樣將他帶回自己的居所,甚至還答應新羅說要保護他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你的作風。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要是他快些恢復記憶的話,你就可以不用顧慮那麼多,直接扛起販賣機或號誌牌朝他痛毆。



只要看到小靜你那生氣的表情,我就會很開心。

因為那表示我對你做過的所有事情,你都沒有忘記。

靜雄先生討厭你。

因為你將自己傷害過他的事情全部忘記。

明明就恨到想要殺死你的。

那他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答應新羅先生說要照顧你的呢?

你不懂,當你握著他的手,要求他趁現在殺了你的時候……

為什麼你的胸口會感到如此難受?

靜雄先生說,照片中的那兩個人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而當你發生意外的時候,下意識地將他們的照片放進了口袋中。

你想不起來當時的自己究竟想對他們做什麼,但如果就像靜雄先生所說的,你是意圖要對他們不利的話……

那麼讓你恢復記憶的話,真的好嗎?

靜雄先生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希望你想起自己是誰,然後再繼續做出傷害他的行為?

還是希望你就這麼將過去忘卻,離開過去的折原臨也?

靜雄先生說他不會讓你死得那麼快活,所以他願意等到你恢復記憶後再動手。

可如果你永遠都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呢?

他會和你這個令他恨之入骨的存在繼續生活嗎?

不會的。你這麼告訴自己。

雖然剛才靜雄先生沒有選擇殺你,但你明顯感受到了他的遲疑。

對於要不要殺你,他感到猶豫。

如果沒有趁現在動手的話,連你都不敢保證當自己恢復記憶後會對他做出什麼。

你沒有把握能不能夠說服你自己。

靜雄先生說他會在你傷害他之前動手殺了你,但如果先動手的人是你呢?

現在的你不想傷害他,但以前的你呢?

你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對他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

靜雄先生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才會讓你想要傷害他?

如果今天立場相反,過去的你是否會二話不說的殺了他?

你必須想起來,卻又不願意去想。

不快些恢復記憶的話,只會給討厭你的靜雄先生添麻煩。

可當你恢復記憶的那剎,就表示你必須離開他,甚至傷害他。

你不想要這樣。

你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怎麼想,但現在的你並不討厭他。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做呢,臨也?」你向那消失在記憶中的自己問道,「你真的像靜雄先生說的那麼討厭他嗎?」

你問著,卻沒有得到相對應的回答。

這是當然的吧。

要不是新羅先生告訴你,你在醒來的當下可是連自己是誰都不認得……

新羅先生?

新羅先生說他和你是在中學時期就認識的。

而靜雄先生則是在高中時期認識的。

也就是說,關於你和靜雄先生之間的事情,新羅先生應該相當清楚才對。

那麼為什麼還要笑著讓你們兩人相見,甚至讓靜雄先生將你給帶回……

難道你會發生意外而失去記憶的過程,並不像他所說的那麼單純嗎?

畢竟根據靜雄先生的說法,你可是個他恨不得殺死的人啊。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會在你踩到空罐受傷後將你送到新羅先生那裡,也不可能會答應將你帶回家來才對。

還是其實你會失去記憶,本身就是因為靜雄先生的關係呢?

這麼說來,靜雄先生當時的確是說了,你額上的傷是他弄的這句話。

所以他沒有選擇對你痛下殺手,只是因為這樣嗎……

「不要再去想了……」反覆思考著這些過於複雜的問題,令你那才大病初癒的腦袋傳來了難熬的痛意。「只要打電話向新羅先生問清楚就行了吧……」

只要向他確認,你和靜雄先生之前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就行。

如果他的回答和靜雄先生無異,那麼你會趁他回來之前離開這裡。

你不想再看見他那倏地泛起了冷寒的神情。

你也不願去想起那些自己曾傷害他的記憶。

你這麼想著,起身試圖從他的電話簿裡找出新羅先生的名。

但他放在桌上的電話簿裡除了常光顧的幾家便當店之外,並沒有記下多餘的電話號碼。

這也是當然的吧,像新羅先生這種關係較好的朋友,應該都直接記在手機裡面了。

手機的話,出門去工作的靜雄先生肯定帶在身上了。

這麼說來,你有手機這種東西嗎?

你記得新羅先生給你的那件外套裡只有一柄小刀和那兩張照片而已。

可是如果你的工作真的是什麼情報販子的話,怎麼可能沒有手機呢?

是發生意外的當下遺落在現場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可就糟了,畢竟你現在根本想不起自己的手機號碼啊……

正當你思索著該怎麼做才能聯絡到新羅先生的時候,一陣輕快的樂曲倏地劃破了你獨身一人的謐靜。

你循著聲音的來源走到了臥房裡,發現自己的外套被靜雄先生隨意扔在了床上。

你伸手在那塊布料中反覆翻找,最後終於在內側的夾層中發現了一支滑蓋式的黑色手機。

而此時顯示在螢幕上頭的,是未知的來電號碼。

「喂……?」

你遲疑了片刻後將它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道聽上去有些黏膩的男音。

「我還以為你拿了東西之後就翹頭了呢,情報販子先生。」那陌生的聲音這麼朝你說道,似乎沒有察覺到你的語氣與先前有所不同。「昨晚約好今天一早要跟你領取報酬的,你可別說你給忘了啊。」

你是真的記不得了。

這個人是誰?你從他手裡拿到了什麼東西?你跟他約好在哪裡領取報酬?報酬又是什麼?

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好意思,我昨天出了點意外。」於是你試圖從他的話裡套出這些內容,「可以再跟你確認一下物品及報酬的內容嗎?你也知道我接手的東西太多,沒辦法記得那麼清楚……」

「哈?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忘記了嗎?」對方聽上去似乎相當不悅的說著,「你不是跟我買了與平和島靜雄有關的照片,還說要用市價的三倍買斷底片的嗎?」

原來如此。

昨天你向這個男人買下了那兩張照片,並且答應今天早上會以三倍的價錢買下底片。

但你昨晚卻因為發生意外而忘了這一切。

「我知道了,那我們約在車站前見面吧。」於是你這麼朝他說道,「順帶一提,你還記得我為什麼要向你買下這些照片嗎?」

「誰知道你這傢伙想用來做什麼,總之你跟平和島那傢伙是死對頭的事在這裡都不是新聞了。」電話那頭的男人對你這莫名的提問出聲說著,「正午十二點整我要在車站看到你,記得把錢帶齊了。」

他說著,沒有等你答覆的結束了通話。

你跟平和島那傢伙是死對頭的事在這裡都不是新聞了……對方是這麼說的。

但你直覺的認為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如果你只是想要對照片中的人不利,那麼為什麼還要刻意多花三倍的價錢來買下底片呢?

很顯然當時的你並不希望讓其他人擁有這些情報。

是為了替自己留後路嗎……你總覺得背後肯定有什麼隱情。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你必須去和那個人赴約才行。

只要和他見面了,就能問清楚照片中的人到底是誰,又跟靜雄先生有什麼關係了吧?

雖然你身上現在除了一支手機之外什麼都沒有。

剛才在尋找手機的過程中,你發現原本在口袋裡的那柄小刀也不見了。

是被靜雄先生收起來了吧……為了避免你哪天突然想起自己是誰後,用來割破他的咽喉。

總之只要問到你需要的情報後,就編些理由讓對方改天再來領取費用。

問新羅先生什麼的就先擱著吧,要是被他知道你正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肯定會馬上聯絡靜雄先生的吧。

雖然你有想過直接問靜雄先生照片的事,但靜雄先生會怎麼想呢?

他會認為你失去記憶是裝的?還是認為你問這些問題是為了日後給予他不利?

你不想讓靜雄先生再更討厭你。

如果你能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誰的話,或許就能想起自己到底想對他們做些什麼。

假使真的是像靜雄先生所說的那樣,那你會在自己這麼做之前離開他。

在心裡打定了如此的主意後,你在臨去前留下了一張字條。



「你今天菸抽得特別兇啊,靜雄。」

當一旁頂著雷鬼頭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你這才發現自己的腳邊滿是菸蒂散落。

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你的思緒並沒有跟著你的身影果斷地離開公寓。

那傢伙有照你的吩咐吃完早餐嗎?今天會有人打電話來家裡嗎?要是鄰居碰巧有事情要找他,他會就這樣跟著人家走嗎?

這樣的猜忌是反常的,你知道。

你應該要想的不是他有沒有乖乖聽你的話,而是他會不會趁你不在家的時候亂動你的私人物品才對。

如果他的失憶是裝出來的,那麼他現在應該已經順利的取得關於你的一切……從那些堆放在櫃子裡的日記和相片。

但你卻反常的沒有顧慮到那些。

你只是在想,將失去記憶的他一個人丟在家裡真的沒問題嗎?

你並沒有特別留下新羅和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他,要是他真的發生了危險該怎麼辦……

呃……?

你被自己腦中的想法給嚇著了。

你在擔心他?擔心那隻跳蚤……?

這是不可能的。你這麼告訴自己。

要知道,他今天會失去記憶可是因為你毫不留情的把販賣機砸過去。

所以你怎麼可能會在乎他的死活?

你絕對不是在擔心他。

你是在擔心萬一他出了什麼差錯,你就會違背對新羅作出的承諾。

肯定是這樣沒錯。

你擔心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然而你卻刻意忽略了,就算真的對新羅那傢伙食言,也什麼關係。



你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跑得這麼快。

本來是想從對方的口中探出些情報的,但顯然你表現出來的氣度和原先的自己差異太大了,以至於被對方察覺到不對勁。

然後等你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一群手持棍棒的傢伙追著跑。

雖然你也有想過萬一交涉決裂的話要逃跑這件事,但你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夠如此輕易地甩開對方。

以前的你該不會是短跑健將還什麼的吧……你不禁這麼想。

但這樣盲目的逃下去是沒有意義的,畢竟這座城市對現在的你來說實在陌生的可以。

新羅先生的家在哪個方向?靜雄先生家呢……

完蛋了,剛才情急之下你跑過了好幾個陌生的街區,現在要你沿著原路回去根本就不可能啊……

該怎麼辦才好呢?

對了,你的手機通訊錄裡應該多少保存了幾個號碼才對,把那些聯絡頻率較高的號碼篩選出來吧……

正當你打算藉由這樣的方式尋找能夠給予你幫助的熟人時,一輛上頭彩繪著動漫人物的箱型車擋住了你的去路。



「靜雄先生,我出門去買點東西,馬上就會回來的。 臨也」

當你望見那張攤放在桌上的字條時,第一個反應是打開床邊的茶几,看他慣用的那柄小刀是否還留在那裡。

但你確認過後發現除了他那件消失的連帽外套及桌上的字條之外,整間屋子都保持著你離去之前的狀態。

就連冰箱裡的麵包跟牛奶都還在。

他是因為吃不慣這些東西所以才跑出去的嗎?他已經出去多久了?知道路回來嗎?

該不會說出去買東西只是個幌子,實際上他打算就這麼離開?

那為什麼還要留下字條?

如果他真的恢復記憶的話,應該會大肆將你家裡的東西翻得凌亂,然後再帶著那該死的笑容迎接你回來。

但是他並沒有那麼做。

所以你判斷他應該還沒有恢復記憶才對。

既然如此,他那個只裝著自己以及你和新羅名字的腦袋,能讓他順利的買完東西回來嗎?

不,重點是他身上哪來的錢可以去買東西?

他的口袋裡除了武器和照片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而且那些東西都已經被你拿走了不是嗎?

也就是說,那傢伙只穿了件什麼都沒有的外套就這麼出去了,出門去買東西。

這麼愚蠢的理由要人怎麼相信?

因為對方是那個臨也,所以你認為他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跑出去才對。

尤其你出門前還特意交待他,無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要應聲,也不准亂跑。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非跑出去一趟不可。

是有誰打電話過來嗎?還是他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可是知道他現在和你住在一起的,應該只有新羅他們才對啊……

難道是跑出去找新羅了嗎?

因為你沒有留給他自己和新羅的電話,所以他沿著昨晚的路跑去找他了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畢竟他現在能夠想起來的人並不多。

你這麼天真的想著,拿起手機撥打了新羅家的電話。

「臨也有在你那裡嗎?」



「小田田……?」

你面露遲疑地出聲喚著,對於這個稱呼並沒有特別的印象。

你本來還以為,是對方在被你甩開了之後,又打電話叫了另一夥人來的。

但自箱型車的前座走出來的卻是一名戴著黑色帽子的男性。

「你怎麼會在這裡,臨也?」

他劈頭第一句話就這麼問著,於是你判斷對方應該跟你算是熟識。

後來你坐上了他的車,並將新羅先生告訴你的,那段其實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意外過程告訴了他。

「吶吶,所以你現在跟小靜住在一起囉?這就是所謂戀情的發展嗎?」

那親暱地搭上你肩頭的女性如此問著,顯然她在意的並不是你失去記憶這件事。

「也就是說,你現在什麼都給忘了?」

那名將你帶上車來的男子聞言後蹙起了雙眉,看上去似乎也對於你會出意外的原因感到不解。

不過他隨後就向你介紹起了自己,他說他的名字叫作門田京平,和你就讀同一所高中。

又是高中同學嗎……正當你這麼想著的時候,坐在後座的另一名男性冷不防地在你耳畔作了個補充。

「你可以叫他小田田就好了,這個綽號可是你創始的喔。」

如果門田京平被稱作小田田的話……

那麼平和島靜雄……靜雄先生……

小靜……?

某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詞倏地浮現在腦際。

「對了,那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這閒晃呢?」見你完全沒有想起他的跡象,被喚作小田田的他索性換了個話題問道。「雖然確切的位置我不是很清楚,但靜雄家應該不是這個方向吧?」

的確,就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來說,是不應該離開靜雄先生家太遠的。

當時邊和路人問路邊走到車站時,你還有記住回去的路的。

但是你剛才卻完全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如果你和這位小田田老實的說出自己離家的理由,他又會怎麼想呢?

他知道你和靜雄先生之前的關係嗎?

或許你可以從他這裡打聽出一些情報,關於你過去對靜雄先生做了些什麼……

「那個,小田田……」於是你朝他出聲喚道,「你知道……我和靜雄先生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嗎?」

是像新羅先生說的,你們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學關係?

還是像靜雄先生說的,他恨到想要殺死你?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他聞言一雙邃黑色的眸直望著你說,「但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這樣可以嗎?」

你點頭,就算只是些微的情報也沒關係。

「你和靜雄可是從高中時期就互相打來殺去的了,當初是怎麼扯在一起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們兩個只要一見面就會開打,有時候甚至還會把販賣機啦號誌牌什麼的都拿來用。」

「販賣機」這個關鍵字讓你突然感到額頭一陣刺痛,但你告訴自己這只是心理作用。

畢竟那怎麼想都不應該是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吶。

「你們兩個究竟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不過高中的時候你曾經跟我說過,說你很討厭靜雄。」他說著,總覺得語氣聽上去有些無奈。「你說全人類你都喜歡,除了靜雄之外。」

我深愛著人類。

但唯獨小靜,我最討厭。

像是在順應他的話般,那道男音又再次在你耳畔迴盪。

因為我討厭小靜,所以小靜也必須討厭我才行。

為什麼……?你在心裡朝他問道。

為什麼那麼討厭?為什麼你的愛可以給全人類,但唯獨給他的只有討厭?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但回答你的卻是小田田。

「我知道了,小田田。」於是你朝他輕漾起了笑容說,「只有這些就夠了。」

是的,已經夠了。

你已經知道,那道徘徊在耳邊的聲音是出自於誰,而他口中的小靜又是指誰。

你也已經知道,過去的自己,有多麼的討厭靜雄先生。

「你一個人可以嗎,臨也?」當車輛停靠在了車站前的廣場後,他望著你離去的背影出聲問道。「你的手機裡應該有我的號碼,如果有問題的話就打給我吧?」

「嗯,謝謝你。」你聞言回頭朝他揮手說道,「我知道該打給誰的。」

你說著,在手機的通訊錄中找到了那個名字。

小靜。



「冷靜點,靜雄,他一個人應該走不遠的。」

前來支援的塞爾提將手中的PDA遞向了你說。

那傢伙並沒有去找新羅。

而現在都已經是深夜了,他出門買個東西會不會買太久?

因為付不出錢來所以被送到警局了?還是迷路了回不了家?

各種可能的原因你都想了,也和新羅他們分頭到各個可能的地點找過一遍了。

但他那在人群中顯得相當醒目的身影,卻沒有映入你們的眼裡。

你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要他滾出池袋這裡。

該不會他唯一想起來的,就只有這句話吧?

所以他就這樣乖乖聽話的離開了?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為什麼你非得為了那隻跳蚤這麼煩躁不可?

他消失了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嗎?

你再也不用看見他那張該死的臉,也不必去想他恢復記憶後會怎麼報復你這殺人兇手……

那你到底該死的在煩躁些什麼?

就算他真的發生了危險,那也是因為他沒有聽你的話擅自離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根本不用去管他的死活……

「靜雄先生很溫柔呢。」

今天早上,他輕笑著朝你這麼說。

「我絕對不會忘記現在的你。」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人又在哪裡?

我還以為,只有你,是不一樣的。

「回去了,塞爾提。」將手中尚未燃盡的菸給拈碎後,你朝身旁的友人這麼說。「他要去哪裡是他的事。」

沒想到,就連他都逃開了。

你一直以為,只有他跟別人不一樣。

只有他在面對你的暴力時會笑得燦爛,只有他不論被你痛毆了幾次都沒有逃開。

本來憎恨自己的能力,想要壓抑自己的情緒過平凡人生活的你……

第一次找到了能夠盡情使用暴力的對象。

但是就連這樣的他,最後也沒有留下。

你現在才明白,當他額際滴落的鮮紅的剎那,沉壓在你胸口的並不是所謂的罪惡感。

你只是害怕,自己會就此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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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這種東西,不是靠自己想起就沒有意義。」

「就讓我來告訴你,我究竟有多討厭你。」

 
 
次回,來者可追。
 
 
 
 
 



謹獻給親愛的小靜,祝誕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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